看到那个李羲雯又一次被自己给吓晕过去了,没办法,安妮只得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睡眠,然后跟那个闻讯匆匆赶来看到后吓得手足无措的菲佣一起,装作很吃力的样子将其给弄回了主卧内。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顿操...
夕阳熔金,将斯坦德威克城高耸的尖塔与鎏金穹顶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铜色。安妮和拉尼娅并肩穿行在归途的石板路上,脚下碎影被拉得细长而疲惫。拉尼娅的脚步已显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棉絮上,眼皮沉重得仿佛缀着铅块,可她仍下意识地绷直脊背——这是骑士刻进骨子里的仪态,哪怕困到灵魂出窍,也不肯在旁人面前塌下半分腰杆。
安妮却轻快如雀,裙摆旋开一朵小小的黑鸢尾,指尖还捏着半颗糖渍蓝莓,舌尖一卷便吞了下去。她忽然停步,仰头望向一座拱门上方新悬起的木质告示牌。那牌子边缘焦黑,漆面皲裂,显然是刚从某处烧毁的哨塔残骸上拆下来的,上面用粗粝的炭条潦草写着几行字:
【征召令:凡能辨识岩浆鱼头怪者,赏银币五十;
凡携活体样本至市政厅者,赏金币三枚;
凡上报鱼人天灾蔓延路径者,赏……】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长长墨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拉尼娅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凑近细看:“岩浆鱼头怪?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当然不吉利。”安妮踮脚,用小指腹抹去告示牌右下角一团暗红污渍,指尖沾上黏稠的褐锈色,“这不是血,是冷却的岩浆渣。”她声音很轻,却让拉尼娅后颈汗毛倏然竖起。
两人沉默着穿过拱门,巷子骤然幽深。两侧石墙沁出寒气,墙缝里钻出几簇蔫黄的苔藓,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不是火山喷发那种刺鼻的灼热,而是地下深处闷烧数十年后透出的、令人喉头发紧的腐朽甜腥。拉尼娅猛地顿住,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这味道……和那天在英肯得尔废墟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安妮没应声,只把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青石地面一道细微的裂痕。那裂痕细如发丝,却蜿蜒向前,在拐角处悄然隐入排水沟盖板的缝隙。安妮掀开盖板——底下并非寻常淤泥,而是一层薄薄的、泛着暗红微光的灰烬,触之微温,捻起一撮置于掌心,竟无声化作细烟,飘散时留下极淡的焦糊味。
“提伯斯。”安妮低唤。
腰间熊形吊坠无声震颤,一道凝实的黑影自吊坠中浮出,足有半人高,轮廓模糊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它没有五官,唯有一双燃烧的赤瞳静静悬在虚空,目光扫过那道裂痕、那层灰烬、那缕青烟,最终落在安妮掌心残留的余烬上。赤瞳骤然收缩,如两粒烧红的炭核迸出刺目强光。
拉尼娅只觉耳膜嗡鸣,眼前景物瞬间扭曲——刹那间,她仿佛看见无数猩红丝线自地底深处疯狂抽搐、生长,缠绕着整座斯坦德威克城的地基,如同巨兽体内搏动的血管;又见那些丝线末端炸开细密的孢子,随风飘向王宫、军营、贫民窟……最后,所有画面轰然坍缩,化作一个冰冷意念直接撞进她脑海:
**“深渊回响。非死物,非活物。是‘蜕’。”**
意念消散,提伯斯的赤瞳黯淡下去,黑影重新沉入吊坠。安妮却已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回去。”
拉尼娅喉头滚动,想问“蜕”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那股硫磺味堵了回去。她只觉胸口发闷,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不是痛,是某种更钝的、令人窒息的预兆。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剑柄,金属冰凉,却压不住指尖细微的颤抖。
驿馆大门在望。鎏金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绸,那是埃拉西亚王室为迎接凯瑟琳王后使者特意悬挂的礼节。可拉尼娅的目光却被门廊阴影里蜷缩的一个身影攫住。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灰扑扑的粗麻衣衫裂开几道口子,露出皮包骨的肩膀。他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小心翼翼拨弄着地上一只濒死的蟋蟀。那虫儿六足抽搐,背甲裂开,涌出的不是体液,而是细小的、跳动的暗红色光点,如同微缩的炭火。男孩屏住呼吸,木棍尖端悬停在光点上方,似乎在等待什么。
安妮脚步一顿。
拉尼娅心头警铃大作,手已按上剑鞘:“安妮大人,这孩子……”
话音未落,男孩突然抬头。他双眼浑浊,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可瞳孔深处,却浮动着两点幽微的、与提伯斯赤瞳如出一辙的暗红微光。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乳牙,笑容天真又诡异:“姐姐,你看——它要‘蜕’啦!”
话音落,蟋蟀背甲彻底崩裂,暗红光点骤然暴涨!
拉尼娅拔剑出鞘!寒光如电劈向那团红光——剑锋却在距光点半寸处轰然震颤,发出刺耳悲鸣!剑身剧烈抖动,竟自行弯曲如弓,剑刃嗡嗡震颤,仿佛被无形巨力攥住、撕扯!拉尼娅虎口迸裂,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滴在青石地上,竟蒸腾起一缕白烟。
安妮伸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时间仿佛凝滞。
那团暴涨的红光猛地僵住,如同被投入琥珀的飞虫。光点内部,无数细若游丝的猩红脉络疯狂搏动、延展,试图挣脱禁锢——可每一根脉络延伸一寸,安妮掌心便浮现一道漆黑符文,如烙铁般狠狠烫下!符文所至,红光滋滋溃散,化作焦黑灰烬簌簌飘落。
男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歪着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那两点暗红微光竟如烛火般摇曳、熄灭。他茫然四顾,仿佛刚从一场冗长的噩梦中惊醒,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咦?我的蟋蟀呢?”
安妮收回手,指尖一弹。那团被禁锢的红光倏然碎裂,化作数十点星火,悄无声息湮灭于空气。她弯腰,从男孩摊开的掌心里拈起一小片焦黑的蟋蟀残骸,轻轻放在驿馆门边一株枯萎的紫罗兰盆栽里。枯枝上,一点嫩绿的新芽正怯生生探出头。
“走。”安妮牵起拉尼娅尚在微微发麻的左手,声音平静无波,“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门廊上方那条褪色的红绸,“摄政王该召见我们了。”
拉尼娅被牵着跨过门槛,身后,驿馆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合拢。门缝闭合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瞥见——门环上那条褪色红绸的末端,不知何时,悄然爬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霉斑。
浴池氤氲着玫瑰精油的气息,热气蒸腾,几乎要融化人的骨骼。拉尼娅浸在暖水里,闭着眼,任水流抚平肌肉的酸痛。可眼皮之下,那男孩眼中熄灭又复燃的暗红微光,那蟋蟀体内奔涌的猩红脉络,还有提伯斯赤瞳映照出的、整座城市地底蠕动的血色血管……全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安妮大人……”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蜕’到底是什么?”
浴池对面,安妮正用一块雪白的绒布擦拭着一枚银质怀表。表盖打开,内里并无机芯,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粘稠如沥青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心,两点猩红微光明明灭灭,与男孩眼中的光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