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渊与墨鳞显然没料到,竟会在此遇上天道神殿的人。
且从这人的话来看……那些尸体,是他送来的?
天道神殿的人怎会与域外修士勾结?
而且,哪来的这么多尸体?
莫不成是屠了城?
越想越叫人心惊。
但二人都保持着平静神色。
“我这血宫,人人皆可踏入,又不是什么秘境。见过本医的人数不胜数,有何奇怪?”
牧渊负手冷哼:“倒是你,谁允许你进来的?给我出去!”
华服男子眉头一皱,显然对牧渊的语气颇为不满。
刚要说话,一个悦耳......
门开的刹那,星光如瀑倾泻而出,裹挟着十二枚天道神石的牧渊踏步而出,衣袍残破,发丝焦枯,左眼瞳孔深处却浮动着一缕未散尽的金芒——那是天道意志溃散时残留的最后一丝反噬余波,正被他强行压入识海最底层,与老龙怪等人盘踞的命轮星图悄然相融。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玉面公子手中那柄白玉折扇“啪嗒”一声坠地,碎成三截。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仿佛喉管被无形之手扼住。身后数十名金甲侍卫跪伏如塑,额头紧贴冰冷神殿玉砖,脊背绷得笔直,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们不敢抬头,更不敢呼吸——方才那一瞬,他们分明感知到,天道意志在牧渊体内溃散时,竟有一缕残响,顺着意志退潮的缝隙,倒灌回神殿深处!那一瞬,整座天道神殿的穹顶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蜿蜒如血,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侍卫魂飞魄散。
玄羽后退半步,足跟撞上一根蟠龙柱,玉石微震。她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疼。她只盯着牧渊那只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那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痂,指甲缝里嵌着灰黑色的碎屑,像是从天道神殿地板上刮下来的神纹残渣。可就是这只手,刚刚取下了十二块天道神石,而天道……竟连一道神罚雷劫都未曾降下。
“不可能……”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青铜,“天道意志不可逆,不可溃,不可散……这是法则铁律!”
“铁律?”牧渊脚步未停,径直从她身侧擦过,衣袖带起一缕灼热气流,“你信的铁律,不过是天道懒得改的旧账。”
他目光扫过叶天骄。
她仍站在原地,一手按腹,指节泛白,脸色比雪还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寒夜的幽火。她没说话,只是将腰间那柄断剑缓缓抽出半寸——剑身嗡鸣,不是战意,是共鸣。她识海深处,那枚由牧渊亲手凝炼、早已与她神魂绑定的“归墟印”,正随着牧渊每一步落地,脉动一次,如心跳,如应答。
牧渊顿了顿,终于开口:“你伤太重,别硬撑。”
叶天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你比我更重。”
话音未落,牧渊身形猛地一晃,右膝重重砸向地面,单膝跪地,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在神殿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瞬间蒸腾成缕缕青烟,烟气中竟浮现出细小的金色符文,转瞬即逝。
“师兄!”叶天骄失声。
墨鳞一步抢出,却被牧渊抬手止住。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崩裂,血混着灰烬渗入玉砖缝隙。可他抬起头时,眼神清明如初,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看向玉面公子:“神石已取,路已走完。你们……还要拦?”
玉面公子喉结滚动,想笑,嘴角却抽搐得不成样子。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身后一名金甲侍卫突然仰头喷出一口金血,轰然倒地,七窍溢出细如蛛网的金线,那金线一离体便化为飞灰,唯余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此人神魂已被天道意志反噬撕裂,成了活死人。
神殿深处,再无声响。
连那曾高悬于穹顶、镇压万域的“九曜天轮”虚影,也悄然黯淡了一圈。
玄羽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像冰锥凿击琉璃,清脆、尖锐、刺骨。她缓步上前,裙裾拂过牧渊跪地的膝盖,俯身,朱唇几乎贴上他耳畔,气息微凉:“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怕天道意志,因为你早把命运长河……当成了你的护城河。”
牧渊睫毛颤了颤,没回头。
“老龙怪,还有那些天神残影……”玄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笃定,“他们不是在帮你守识海,是在帮你……养河。”
她直起身,环视全场,目光掠过墨鳞惊愕的面孔,掠过大妖们敬畏交加的眼神,最终落在叶天骄脸上:“叶天骄,你早知道,是不是?你替他瞒着所有人,连我这个师妹都瞒着……就为了等今天?等他站在这里,把天道的神殿,踩成他的垫脚石?”
叶天骄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左手,轻轻拂开额前一缕被血黏住的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殷红胎记——那印记形如弯月,此刻却隐隐透出温润玉光,与牧渊识海中命轮星图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我不是瞒你。”她声音平静无波,“我是信他。”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方才牧渊踏碎神殿大门的巨响更震人心魄。
玄羽怔住。
就在这死寂将要凝固成冰的刹那,牧渊动了。
他单膝撑地,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锈蚀机括,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可当他挺直脊背,那佝偻的轮廓竟重新绷成一道斩断天地的剑锋。他摊开左手,掌心十二枚天道神石悬浮而起,每一块都流转着不同色泽的法则辉光:赤色主焚,青色主生,黑色主湮,白色主寂……十二种天道本源之力,在他掌心温顺旋转,仿佛十二颗微缩的星辰,正以他为轴心,重构秩序。
“墨鳞。”牧渊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
“老祖!”墨鳞单膝叩地,额头触地。
“带人,去东荒‘断碑谷’。”牧渊指尖一点,一枚赤色神石飞出,落入墨鳞掌心,“谷底封印着上古妖皇‘焚天獍’的残魂,用此石,破其禁制。告诉他,牧渊借他一缕本命妖火,助他重铸灵体——条件,是他百年内,为我镇守北境‘玄冥渊’,寸土不许人踏。”
墨鳞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老祖!那焚天獍……可是当年撕碎三尊天神的凶戾存在!他若脱困……”
“他若不守诺,”牧渊眸光一凛,十二枚神石齐齐一震,光芒暴涨,“我便亲自去断碑谷,取他残魂,炼作薪柴。”
墨鳞呼吸一窒,再无二话,双手捧石,重重磕首:“遵命!”
牧渊又望向其余大妖:“西漠‘千窟崖’,南岭‘葬龙渊’,东海‘归墟裂隙’……三处禁地,各有一枚神石为引。你们分头去,放出被镇压的旧日妖圣残念。告诉他们,牧渊不求效忠,只求一事——三年之内,天道若降劫,必有人替我挡第一道。”
群妖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玉面公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调:“你……你疯了!放这些上古妖魔出来,岂非自毁根基?!”
牧渊淡淡瞥他一眼:“根基?我的根基,从来不在宗门,不在山头,不在神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羽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叶天骄染血的指尖,“我的根基,是命轮星图里的每一缕残魂,是断碑谷底每一寸焦土,是千窟崖壁上每一道爪痕……是所有被天道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