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明本来就是在竞争中发展起来的,而擅长战争的人类文明必定吸收各类规律和经验。
正所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以势压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目的就是最好的手段!
想要达到这一目的...
京都西北方的越前山脉深处,雾霭如铅。
山风卷着湿冷的苔藓气息,在嶙峋石缝间低回呜咽。一支由三十名帝国陆军侦察兵组成的精锐小队,正踩着碎石与腐叶,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断崖褶皱里缓慢穿行。领队是中尉田边修一,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三天前在木曾山口遭遇蛇人斥候时留下的纪念。他没包扎严实,任血渍在军服袖口洇开暗褐痕迹,像一道不肯愈合的耻辱烙印。
“停下。”田边压低嗓音,右手向后虚握。
队伍即刻凝固。没人咳嗽,没人调整枪带,连呼吸都屏成细线。他们知道,这片山域已不是地图上被标为“无驻军区”的空白,而是活的、喘息的、布满鳞片反光的腹地。
前方十米处,一株百年冷杉斜倚岩壁,树干表面覆着厚达三寸的灰绿色苔藓。可田边的目光死死钉在苔藓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黏液拉丝,正随山风微微颤动,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是蛇蜕。”蹲在最前的下士用匕首尖挑起一丝,凑近鼻端,“没腥气,但不臭……像煮熟的海带汤。”
田边没接话。他缓缓卸下背囊,取出一只黄铜外壳的单筒望远镜。镜筒底部刻着威子民商行的徽记:交叉的齿轮与麦穗,中间嵌着一滴凝固的墨色泪珠。这是上周从商行强购来的“战术观测仪”,售价抵得上十二挺轻机枪。镜片镀了特殊膜层,能滤掉部分红外热源干扰——当然,商行代理人笑着补充:“对活物效果最佳,死物嘛……您懂的。”
他将镜筒对准冷杉树根。视野骤然收缩、变亮,苔藓纹理如显微图般清晰。而在苔藓之下,岩石缝隙的阴影里,浮现出几枚幽蓝光点——不是热源,是某种生物体表分泌的冷荧光腺体。数量:七。排列呈不规则三角阵列,间距均等,绝非自然生长。
“它们在标记路径。”田边喉结滚动,“不是游荡,是测绘。”
话音未落,右侧百米外的松林突然炸开一片雪雾。不是风——雪粒以诡异角度向上翻卷,仿佛被无形巨口吸吮。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噗嗤”响起,像湿麻袋砸在冻土上。雪雾散开处,半截穿灰褐色粗布裤的腿直挺挺插在雪地里,脚踝以下消失不见,断口处没有血,只覆盖着一层闪亮的、正在缓慢蠕动的淡金色菌丝。
“菌蚀!”田边猛地拽倒身边士兵,“捂住口鼻!别吸气!”
晚了。两名靠得最近的士兵已跪倒在地,手指抠进喉咙,指甲刮擦喉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们眼白迅速爬满蛛网状金线,皮肤下凸起细密鼓包,鼓包随呼吸节奏明灭,像埋着无数微小萤火虫。三秒后,两人僵直仰倒,胸腔内传出“咔嚓”轻响——肋骨正被体内疯长的菌丝顶断。
田边没下令射击。他盯着那截断腿旁新浮现的菌丝痕迹——它们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山脊蔓延,轨迹精准指向帝国第三野战医院临时驻地的方向。那里有八百名伤员,二百名医护,以及……存放在地下掩体里的最后两百吨高爆炸药。
“撤。”他嘶哑下令,声音却比山风更冷,“不许开枪。不许留下足迹。把所有水壶倒空,灌满雪水——它们靠气味追踪。”
士兵们沉默执行。有人解下绑腿,用刺刀割开内衬棉絮,塞进耳道;有人撕下衬衣内襟,浸透雪水捂住口鼻。当最后一名士兵消失在嶙峋怪石后,田边反手将望远镜塞进岩缝,用冻土掩埋。镜筒底部,那滴墨色泪珠在幽暗里泛着微光。
三小时后,帝国陆军参谋本部地下指挥所。空气混浊,煤油灯焰心发绿。投影幕布上,越前山脉三维地形图正被红色光点密集覆盖——不是敌军位置,是菌丝爆发点。每一点亮起,就代表一处水源、一口井、一段输水管道被污染。最新数据:污染半径已扩大至十七公里,感染途径确认为气溶胶与接触传播,致死率百分之百,潜伏期……四到六小时。
“诸君!”参谋长拍案而起,军刀鞘撞在橡木桌沿迸出刺耳锐响,“这不是战争!这是瘟疫!是神罚!”
没人应和。长桌两侧,将军们盯着手中电报稿,指节捏得发白。电报来自威子民商行:《关于紧急采购‘净化剂’的特别条款》。条款第一条:每升净化剂售价三千美元,需以同等体积黄金支付;第二条:供货周期三十日,期间不得向第三方采购同类产品;第三条……田边修一的名字赫然在列——商行备注:“推荐使用该军官所属部队作为首批净化剂测试单位,其作战记录显示极高生存意志。”
“测试?”第七师团团长冷笑,将电报揉成纸团掷向墙角,“是拿活人试毒吧?那些鬼畜连给老鼠喂药都省了步骤!”
“省不了。”情报课长声音干涩,推过另一份文件,“我们刚截获食人蛇前线指挥部的加密通讯片段。破译关键词:‘菌毯’、‘孢子云’、‘巢穴温床’……它们不是在打仗。是在……培育生态。”
死寂。煤油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此时,东京湾外海,一艘锈迹斑斑的万吨货轮“青岚丸”正缓缓靠港。船身漆着褪色的威子民商行标志,甲板上堆满蒙着油布的集装箱。装卸工扛着铁钩走近时,隐约听见箱内传来沉闷撞击声,像巨型甲虫在薄壳内蹬踹。领班挥手示意工人退后,自己掀开一角油布——箱壁内侧密密麻麻嵌着数十个玻璃培养皿,每个皿中都悬浮着拳头大小的、搏动的淡金色肉瘤。肉瘤表面裂开细缝,缓缓渗出粘稠银浆,在月光下折射出金属冷光。
“新型号?”领班用指甲刮下一点银浆,捻开,“比上次的‘静默孢子’更纯……这玩意要是泼进东京下水道,整座城三天内就能长出蘑菇森林。”
他啐了口痰,唾沫星子溅在培养皿上。银浆微微起伏,竟如活物般将唾沫包裹、吞噬,随后肉瘤搏动频率陡然加快,表面裂隙张开更大,露出内部螺旋状的、类似神经束的银色组织。
同一时刻,京都西北山区。田边修一率领残部蜷缩在废弃矿洞深处。洞壁渗水,水珠滴落积水中,发出空洞回响。士兵们裹着沾血的毛毯,借着磷火棒微光清点弹药:步枪子弹剩二十三发,手榴弹四枚,刺刀两把完好。最年轻的列兵蜷在角落,正用匕首反复刮擦掌心旧疤——那是去年在朝鲜半岛砍下叛军头颅时留下的。疤痕早已结痂,可此刻皮肉下隐隐鼓起细小硬块,随着刮擦动作微微跳动。
田边默默注视。他摸出怀表,黄铜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照片:妻子穿着素雅振袖,怀中婴儿攥着他的军帽流口水。背面是他亲笔:“愿此生不教稚子见烽火”。照片右下角,有道新鲜划痕,深及铜胎。
“中尉……”列兵忽然抬头,声音沙哑,“我掌心……好像在长东西。”
田边没回答。他解开军服领扣,扯下缠绕脖颈的黑色围巾。围巾内侧,一道暗红纹路正从锁骨蜿蜒向上,形如扭曲的藤蔓,末端已攀至耳垂下方。纹路边缘,皮肤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半透明,透出底下流动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