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6日,上午9:00,硅谷,美国陆氏咨询公司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残留着上周美国制造业转型基金发布会的欢庆痕迹………………气球碎片、香槟杯印记,以及用彩色马克笔写的“重振美国制造”标语。但此刻坐在桌边的四人,表情与那些标语毫不相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就像一个刚刚办完盛大婚礼的人,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娶的是一具行将入土的僵尸。
“四亿美元趴在账上,每天利息损失就超过两万。”林天明翻着报表,语气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钱。他的手指在数字上划过,每一下都精确得像是外科医生在切割肿瘤,“转型基金六个月来收到了一百二十七份申请,全是需要
输血续命的僵尸企业。我让团队做了实地尽.....不是看财报,是去车间数人头、看机器、闻味道。结论是什么?一百二十七家里面,有一百二十一家的人均产值低于2000年的水平。他们的竞争力不是衰退,是已经死透了。”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按最乐观的模型计算,平均投资回收期八年,年化回报率不足4%,跑不赢通胀。而且这是最乐观的模型......也就是假设管理层突然开窍、市场突然回暖、技术突然进步。三个“突然,在投资行业里等
同于三个,不会发生'。”
秦静调出她构建的制造业健康度评分模型,投影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矩阵:“我筛选了申请企业里评分最高的二十家,结论一致:它们的问题不是缺钱,是缺技术和市场。四亿美元投进去,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短
期内水位会上升,但漏洞不补,最终还是会流干。我在模型里跑了蒙特卡洛模拟,一万次随机场景中,这二十家企业能存活超过五年的比例不到12%。也就是说,我们有88%的概率,把这四亿美元扔进一个五年内会破产的黑洞。”
陈玥刚从底特律暗访回来,风衣上还带着密歇根州的冷雨气息。她打开笔记本,调出手机拍摄的工厂照片………….昏暗的车间、生锈的冲压机、墙上褪色的“质量第一”标语。她带来的是更直接的情报,不是数据,是人性。
“我拜访了七家基金申请企业,每家待了至少半天,和老板吃饭,和工人聊天。老板们嘴上都说要转型、要升级,要拥抱新时代……………但车间里的机器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工人平均年龄五十二岁。有个老板私下跟我说,原话
是:陆先生的钱要是能让我撑到退休,我把工厂送给他都行。”
她停顿了一下,又翻了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做汽车内饰的,老板六十出头。他说他的客户从通用变成了丰田,从丰田变成了特斯拉,但不管客户怎么变,他做的东西三十年没变.....就是注塑件。我问他想不想做更高级的
东西,比如传感器外壳、电池模组支架。他看了我半天,说:陈小姐,我高中毕业,干了四十年塑料,你让我做传感器,我连传感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把笔记本合上:“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不是市场问题,是时代问题。”
陆辰坐在长桌尽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窗外的硅谷阳光明媚,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像在进行一场葬礼………………为那个“重振美国制造”的美丽谎言送葬。
他沉默了大约三十秒。这是他的习惯.....在做重大决策之前,让所有人都把话说完,让所有的坏消息都摆在桌面上,让情绪沉淀到底部。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开口。
“所以,”他声音平静,“这四亿美元,不能真的投给转型。”
三人看向他。林天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从陆辰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东西,不是在撤退,是在转向。
“但基金已经成立了,媒体报道了,国会那边惠特曼还指望用它做政绩。”林天明提醒,手指在报表上敲了敲,“我们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转型故事。不能是空的,得有实体,有就业、有政治正确的叙事。否则惠特曼那边不
好交代,舆论那边也会反弹。”
“那就找一个。”陆辰调出平板,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家公司的Logo:AMD。
三个字母,在会议室的白墙上投射出蓝色的光。
“半导体制造业,够不够高端制造?”他问。
秦静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了,很快一份浓缩版的AMD现状报告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AMD,2008年亏损31亿美元,股价从2006年高点的42美元跌至3.2美元。跌幅92.4%,比通用汽车还惨。”
她快速浏览数据:“公司正在剥离制造部门,与阿布扎比主权基金合资成立GlobalFoundries......这是一笔2009年3月完成的交易,阿布扎比先进技术投资公司(ATIC)出资21亿美元,获得GlobalFoundries的控股权,同时ATIC的
母公司......也就是阿布扎比投资…………….获得了AMD约66%的股权。”
她调出股权结构图:“目前阿布扎比投资局持有AMD约66%股权,但正在寻求减………………他们在金融危机里损失惨重,估计账面亏损超过2000亿美元,需要现金回血。ATIC那21亿美元是承诺给GlobalFoundries的资本支出,不能挪
用来买AMD的股票。所以ADIA手里这66%的AMD股权,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急需变现的包袱。”
“格芯剥离后,AMD就变成了一家无晶圆厂半导体设计公司。”陆辰放大一张架构图,红线清晰地勾勒出新AMD的业务边界,“轻资产,专注设计,正好符合我们转型”的叙事………………从重资产的制造企业,转型为轻资产的设计公
司。这在政治上是完美的故事:我们不是在救一个落后的工厂,我们是在投资一个高端的未来。”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组数据:“英特尔垄断了x86架构CPU市场超过80%份额,目前正面临联邦贸易委员会的反垄断调查。如果有一家能制衡英特尔的竞争对手存在,美国政府会乐见其成。我们投资AMD,在政治上可以包装
………………维护美国半导体产业竞争格局的国家安全投资。”
林天明眼睛亮了。他不是技术背景出身,但他是资本结构的专家,他看到的不是芯片,是杠杆。
“但四亿美元能买多少?AMD现在市值约30亿美元,阿布扎比持有的66%股权价值约20亿。四亿美元只能买不到15%......这点股份在AMD这种公司里,连个观察员席位可能都拿不到,更别说话语权了。”
“所以你们要用杠杆。”谷歌切换屏幕,展示一份精密的交易结构图,“而且要用阿布扎比基金缓需要现金的心理。”
我的手指在结构图下划过:“你们是是去市场下买,是去和阿布扎比谈整体收购......我们想卖,你们想买,但你们的钱是够。解决方案是什么?分期付款。首付4亿,剩上的12亿分八年付清,用陆辰家族信托的资产做抵押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