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8日,旧金山SoMa区
清晨的雾气还缠绕在SoMa区那些由旧厂房和仓库改造的办公楼之间,像一层薄纱覆盖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南市场街曾经是印刷厂和服装作坊的聚集地,厚重的砖墙上还残留着几十年前油漆刷写的广告标语,斑驳褪色,几乎难以辨认。但如今,这些建筑正被一家家初创公司占据……………………门面上挂着不起眼的金属铭牌,窗户里透出白色
LED灯的冷光,偶尔有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Twilio的办公室在其中毫不起眼………………一栋四层红砖建筑的二层,入口夹在一家咖啡烘焙坊和一家设计工作室之间。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门禁系统上一个用马克笔手写的“Twilio”字样,笔迹潦草得像是在某个深夜会议间
隙随手写下的。
上到二楼,八百平方英尺的空间被裸露的砖墙和裸露的管线包围,二手办公桌拼成两排,桌面上散落着笔记本电脑、外接显示器、电源适配器,以及几个还没扔掉的披萨盒。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披萨味、红牛的能量饮料味,
以及一种只有在凌晨三点还在调试代码的人身上才能闻到的,混合了咖啡因和肾上腺素的特殊气味。
陆辰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里面正在进行的晨会。
八个年轻人围在白板前,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他们的穿着惊人地一致………………T恤或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些乱,眼睛里都有睡眠不足的血丝,但盯着白板的时候,那种专注像在凝视某种神圣的东西。
站在中间的是联合创始人兼CEO杰夫·劳森,三十岁,前亚马逊AWS早期工程师,穿着印有“Make Communication a Utility”的黑色T恤,T恤下摆塞在牛仔裤里,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夜没睡,但他的声音充
满力量,像一把被调过音的吉他,每一个音符都在正确的频率上振动。
“AT&T花了一百年,才建起那张能让电话打到全球的网络。”劳森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一条蜿蜒的曲线,代表一百年的时间轴,“一百年。贝尔发明电话的时候,光绪皇帝刚登基。他们埋了多少电缆?建了多少交换机?签了
多少跨洋协议?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用代码,在五年之内,做同样的事情。让任何一个开发者,用三行API调用,就能让电话、短信、视频接通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他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移动,画出几个方框和箭头:
传统电信:多层交换机→专线连接→协议转换→运营商结算→漫游协议
Twilio:一行HTTP请求→云端路由→全球送达
白板上还残留着之前画的各种架构图……………………有的是上周的,有的是上个月的,层层叠叠,像地质剖面。最底层的已经被擦得模糊不清,最上层的墨迹还是新鲜的。
“但电信公司会让我们做吗?”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问,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们守着围墙花园一百年了。AT&T、Verizon、T-Mobile…………………他们花了几千亿美元建这些网络,他们会让我们用几行代码就
把他们的利润抽走?”
劳森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嘲讽,是一种……………………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我已经有了答案……………………的笃定。
“你看Skype。他们用P2P技术绕过电话网,让全世界的人免费通话。电信公司告他们了吗?告了。赢了吗?没有。为什么?因为用户要的是便宜,是方便。当几千万人在用Skype打电话的时候,你封杀它,等于封杀自己的用
户。我们比Skype更彻底。Skype是建了一个新的围墙花园........你只能在Skype用户之间免费通话。我们呢?我们不挑战围墙,我们建一条绕过围墙的高速公路。开发者不需要懂SS7信.....那是电信网络的七号信令系统,七层协议
栈,比TCP/IP复杂十倍。不需要懂PSTN网络……………………公共交换电话网,从十九世纪沿用至今的电路交换架构。不需要懂那些只有电信工程师才懂的缩写和术语。他们只需要会写HTTP请求。POST、GET、PUT、DELETE………………这四个
动词,就能让全球任何一个电话号码响起。”
他转身,看着门口。
“啊,我们的潜在投资人。”劳森放下马克笔,走过来握手。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握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华强北淘到一块便宜芯片时下意识地擦
拭,带着一种技术工人对“干净”的朴素理解。
“抱歉,有点乱。”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桌面上散落着电源线和半拆封的芯片,还有几件换下来的T恤搭在椅背上,“我们昨晚刚上线了短信API的测试版。短信部分已经稳定了,但语音部分还在调延迟。团队熬了个通宵,
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八个小时了。有人在调试SIP中继,有人在修文档的bug,有人在回开发者社区的邮件………………一百多封,都是问API怎么用的。我们还没顾上收拾。”
“我看出来了。”陆辰看向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睡袋,颜色各异,有的拉链还开着,像是刚刚有人钻出来,“2008年成立,现在有多少客户?”
劳森调出仪表盘,屏幕上是一张简洁的数据面板:
Twilio客户仪表盘
总客户数:127
客户类型:开发者(89%),初创公司(9%) 企业客户(2%)
最大客户:Groupon
月处理消息量:12000000条
API调用成功率:99.97%
“一百二十七个客户,都是开发者和小型创业公司。最大的客户是Groupon…………………他们用我们的API自动发送团购确认短信。用户买了团购券,系统立刻发一条短信,告诉他们怎么用,去哪用,用到什么时候。这个场景我们一开
始没想到,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就是开发者的力量…………………你给他们工具,他们能做出你想不到的东西。月处理消息量一千二百万条,每条短信我们收零点七五美分,每分钟通话收一点五美分。薄利,但量大。如果有一天我们
每天处理一亿条消息,这个利润就很可观了。”
“收入呢?”
劳森挠了挠头,头发更乱了:“这个月大概......八万美元?我们按使用量收费,没有月费,没有最低消费。开发者用多少付多少。这种模式在大客户那里不好推………………….他们想要折扣,想要包月,想要SLA。但在开发者中间很受
欢迎……………………他们不需要签合同,不需要等采购审批,信用卡一刷,API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