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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安告山土,辨土识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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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找到了埋人的地方,许峰其实也看得出来,此处的风水宝穴,是有人提前找到,在一棵大树上头,捆上了枝条,方便后来破坟匠人前来找到此处。

并且许峰估摸,一座山上的宝地,也是有数目的。

像...

许峰站在工作室门口,没立刻答话,只将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他盯着祝师脸上那点未散的惊疑,又低头看了眼罗盘——那铜铸圆盘中央的指针,此刻正疯旋如陀螺,尖端忽而刺向云架山巅,忽而猛坠毛麻山坳,嗡嗡震颤,连带整块黄杨木底座都在微微发烫。这绝非寻常罗盘失灵,倒像活物被两股巨力撕扯着筋骨,在命脉岔口上左右冲撞。

“祝师,”许峰喉结滚了滚,“你听没听见刚才那一声吸气?”

祝师一愣:“吸气?没啊,我就听见火‘轰’一下烧起来,接着就被甩出来了……”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竟浮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仿佛有股阴凉气流刚从皮肉缝隙里钻进去,又倏然抽走。

许峰没接这话,只反手关紧工作室门,咔哒一声落锁。他走到墙边,伸手揭下那张贴了二十年的旧年画——底下赫然露出半截青砖墙,砖缝里嵌着三枚锈蚀铜钉,钉头朝外,呈品字形排列。他指尖划过钉帽,触感冰凉刺骨,再凑近细看,每枚钉身上竟都刻着极细的篆文:左曰“止”,右曰“息”,中曰“缄”。

“止息缄……”许峰舌尖抵住上颚,慢慢念出这三个字。这不是道家符咒,也不是佛门真言,倒像是某种古礼中的禁语——人若开口,便破了天地静默之契;若妄动,则惊扰地脉龙息;若心念翻腾,则自招阴祟附耳。这三枚钉,分明是当年设庙之人亲手所钉,为镇此地“不可言说”之物。

他忽然想起阿亡村界碑入火时,那些阴魂丢进燔火的契约。一张张纸灰飘起,显形的不只是衣冠,还有他们死前最后一刻的念头:一个老农攥着半截锄柄,目光死死盯着田埂上突然裂开的黑缝;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女孩踮脚去够祠堂梁上垂下的红布条,布条末端却系着一枚生锈铜铃;一个穿皂隶服的老吏跪在泥地里,双手捧着空碗,碗底刻着“奉天承运”四字,可那“运”字最后一笔,被刀尖狠狠剜去了。

所有念头都指向同一件事:有人在等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不是鼓响,不是诵经,而是人喉间最原始的那一声“啊”——开窍之音,破蒙之响,亦是招魂引魄的引信。

许峰猛地转身,目光钉在祝师脸上:“章先利,他见过章先利本人么?”

祝师摇头:“没见过。只听说是清末民初的画师,早年间给十里八乡画过神像、门神、灶王爷,后来不知怎么就销声匿迹了。我接手这庙时,正堂里就只有这尊宋初明像,还有这面墙上的画。”

“那他知不知道,”许峰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章先利最后落笔的地方,是不是就在这一块砖上?”

祝师怔住,下意识抬头望向那片青砖。就在他目光抬起的刹那,罗盘指针骤然停顿——不偏不倚,直指那三枚铜钉正中!

嗡!

一声闷响自砖缝深处迸出,不似雷鸣,倒像古钟被敲击前那一瞬的金属嗡鸣。祝师腿一软,差点跪倒,许峰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却觉掌下肌肉僵硬如铁,祝师额角已沁出豆大汗珠,牙关咯咯作响:“他……他叫我别看……”

“谁?”许峰厉喝。

“墙……”祝师嘴唇哆嗦,“墙里头……有个人……在画我……”

话音未落,整面青砖墙无声龟裂。不是炸开,不是剥落,而是如宣纸遇水般缓缓洇开一道墨痕——那墨色浓得发黑,边缘泛着幽蓝微光,像极了燔火焚烧桃木时腾起的第一缕烟。墨痕迅速蔓延,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长衫,宽袖,执笔悬腕,墨迹未干。

许峰瞳孔骤缩。

那不是壁画里的宋初明,亦非传说中的章先利。那人侧影瘦削,下颌线条凌厉如刀锋,左手虚按于胸,五指微张,掌心朝外——正是许峰自己今晨在社庙神堂前叩首时的姿态。

“他摹我的相?”许峰冷笑,右手已探入怀中,指尖触到百德法衣一角。可那墨影并未逼近,反而缓缓抬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字。

不是篆,不是隶,更非楷草。

那字笔画奇诡,横折如断骨,撇捺似爪牙,末笔拖出三道血线,直直刺向许峰眉心!

许峰没躲。

他迎着那血线踏前一步,右脚重重跺地,足下青砖应声绽开蛛网裂纹。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拇指按于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并拢如剑,直指墨影咽喉:“尔等既以画为牢,吾便以身为砧!”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拍向自己左肩——啪!一声脆响,肩头衣衫炸开寸许裂口,露出底下皮肤。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正是【鸱鸮钮】三字,边缘还缠着半圈暗金丝线,细看竟是由无数微小符箓绞成。

墨影执笔的手,第一次停顿。

许峰却不停。他左手指尖蘸了肩头渗出的一滴血,在自己眉心急速画下一道符——不是道家雷篆,亦非佛门梵字,而是用血写的“止”字。笔锋收束时,他舌尖骤然咬破,一口血雾喷向墨影面门!

血雾散开,竟凝而不坠,悬于半空,化作一面薄如蝉翼的血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墨影,而是许峰自己——但那镜中人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之中,清晰倒映着阿亡村界碑上“阿亡村”三个篆字!

墨影终于动了。

它缓缓放下笔,双手交叠于腹前,对着血镜深深一揖。再抬头时,那张由墨痕勾勒的脸庞,竟开始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副面容:皱纹深刻,须发灰白,左耳缺了一小块,耳垂上还挂着个褪色红绳结——正是尘野祖父年轻时的模样!

许峰呼吸一窒。

尘野祖父?他早该死了三十年。

可镜中倒影里的“阿亡村”三字,却在此刻悄然变幻。篆书笔画游走如蛇,眨眼间化作三行小楷:

【亡者未葬,其村不灭】

【画师未归,其笔不歇】

【汝身已契,其局不开】

许峰脑中电光石火——阿亡村根本不是什么荒村!它是尘野祖父当年为镇压某物,以自身魂魄为引,强行割裂出来的一处“逆阴地”。所谓界碑,实为封印锚点;所谓阴魂排队长队走过燔火,不过是借许峰之手,将散逸百年的残魂重新纳入封印循环!

而章先利,根本不是画师。

他是守印人。是尘野祖父的师兄,也是当年亲手将师弟魂魄钉入阿亡村地脉的执刑者。

那幅壁画,从来就不是为了镇压宋初明。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只能由“持契者”点燃燔火、踏过门槛、叩首三拜之后,才会真正转动的钥匙——而持契者,正是许峰自己。因为他的社庙,早已成了阿亡村阴土在阳间的投影;他的燔火,恰是开启封印所需的阴司薪柴;他肩头那枚【鸱鸮钮】,根本不是游戏机赐予的异宝,而是尘野祖父临终前,用最后一口阳气烙在他胎记上的“契印”!

“所以……”许峰声音沙哑,“尘野掉下山崖,不是意外。”

祝师瘫坐在地,抖如筛糠:“是……是他……他昨儿夜里……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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