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馨不解:“主子,您在说什么?奴婢没听明白。”
“懿妃从前多次针对陷害钮祜禄妃,你记得吧?”乌雅?颂宁问道。
绿馨点头:“这事宫里私下都传开了。”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会子懿妃娘娘因此被禁了足,惹得宫人好一阵笑话。”
“也是因为这个,咱们才这么就容易收买了承乾宫大半的宫人。”
别看如今懿妃娘娘春风得意的,谁知道哪天她又被禁足失宠了呢?
毕竟当初禁足之前,她可是后宫风头最盛的女人。
“奴婢每每看到妃嫔们来承乾宫奉承拍马,心底都是不屑的。”绿馨推心置腹说道,“懿妃娘娘的锦绣楼阁看着尊贵精致,实则底子虚,没有依托。”
“主子,您别气馁,将来某一天,您一定能越过她的!”
乌雅?颂宁苦笑着摇头:“我们都小瞧懿妃了。”
她咬牙道:“从前她没有正经位份,禁足了一遭后虽然得了高位,但仍旧心中惶惶,是以才会默许我的存在,不再争锋相对。”
后来,她主动出手算计了懿妃,收尾也收得漂亮。
懿妃如她所愿疏远了三阿哥,虽然没有立时三刻就把人赶出去,到底连正眼也没有一个。
接着,懿妃开始给她送了好些有孕女子补养的好东西,平日里清雪还会过来询问她肚子里的小阿哥是否安好。
那会子,她就最喜欢看清雪满脸不情愿,却仍端着笑脸对她嘘寒问暖的模样。
渐渐的,懿妃会把她喊去正殿说话,关怀备至。
直到某一天,她摸着肚子试探着说:“请娘娘以后善待这个孩子,嫔妾愿意彻底退出这个孩子的生命”。
这就是告诉佟静琬,这个孩子可以完全属于她,但她得离开承乾宫有个好去处。
她记得,那个时候,懿妃的脸色古怪地扭曲了一下,然后才欣然应允,并且许诺,等生下孩子后可以为她向皇上进言,让她晋升嫔位。
懿妃还说永和宫和承乾宫进,寓意又好,她若真的思念孩子看一眼孩子也方便。
这当然是极好的!
她便是不喜欢肚子里的孩子,但让孩子知道她才是生母对她只有好处的啊。
只是懿妃说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在孩子瓜熟蒂落之前把钮祜禄妃从妃位上拉下来。
若不然,这个孩子就是她最后一个孩子,并且产子之后,懿妃会用尽手段不让皇上亲近她。
而承乾宫则会成为困住她一生的冷宫!
懿妃是笑意盈盈说出这些话的,她便是心生警惕,也只以为懿妃是恨毒了钮祜禄妃。
是啊,原本懿妃和皇上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是后宫最让人艳羡的存在。
因着钮祜禄妃,她被禁足,被嘲笑,被算计,被无形地怠慢。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位份,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宠爱,怎么也不可能轻易冒险再去和钮祜禄妃对上的。
这个时候,她,乌雅?颂宁,便成了懿妃手里的刀。
刺向钮祜禄妃的刀!
可她是甘之如饴的。
宫里的惠嫔熬了十多年才晋升了嫔位,荣贵人生了那么多孩子还在贵人位份苦熬。
她舍了一个孩子,把钮祜禄妃拉下来就能得了嫔位,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个时候,她以为懿妃那古怪的神色是想着很快就能把仇人拉下马的兴奋,如今想来,那是不屑和震惊吧。
震惊她的狠心与决绝,同样,也是不屑她对孩子的狠心吧?
“主子,您到底想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明白?"绿馨担心地说道。
她是个冷静沉稳有想法的,乌雅?颂宁平时也喜欢跟她商议事情。
她自认能猜准乌雅?颂宁的心思。
但这次,乌雅?颂宁的话她真的摸不到头脑。
“绿馨,懿妃恐怕根本就没有想过我能顺利将钮祜禄妃拉下马。”
绿馨震惊:“怎么可能!”
“她不是还和您达成协议了吗?”
“是,可你仔细想想,懿妃升了份后,是不是从来没有用位份压人,让钮祜禄妃低头?"
“是,可这不是因为钮祜禄妃是掌权宫妃,懿妃也不能硬来吗?”
“可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懿妃如今已经在妃位上压了钮祜禄妃一头,心里已经不将她当成对手了。”乌雅?颂宁说道。
“怎么会?她不是因为之前禁足的事情恨毒了钮祜禄妃吗?”
乌雅?颂宁摇头:“她就是算准了咱们会这么想,才设了个陷阱让咱们自己往里跳。”
绿馨皱眉思考乌雅?颂宁的话,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历来。
“我刚刚去给她送点心,在房间门口听到了她和清雪的对话。”
乌雅?颂宁将刚刚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绿馨一开始仍旧不明所以,只羡慕懿妃和皇上的情分竟然这样深。
没准,真的会跟清雪说的那样,下回大封,会将懿妃拱上皇后之位。
可听着听着,她也觉出不对来了。
“主子,奴婢怎么听着懿妃的话里对钮祜禄妃并没有该有的恨意?”
“你也听出来了?”
“是,懿妃的话里只有得胜者的骄傲与虚荣,却绝没有对钮祜禄妃的恨意。”绿馨喃喃。
随后,她的眼里渐渐染上惊恐,“主子,懿妃从头到尾要对付的人,是您!”
乌雅?颂宁闭上眼睛,点点头。
她苦笑一声:“是我魔怔了。”
在她为自己算计成功洋洋得意,思虑着各种计划陷害钮祜禄妃的时候,懿妃正冷漠地看着她的笑话,等着她反被钮祜禄妃娘娘反杀吧?
她摸了摸肚子。
不!
懿妃要的,恐怕是她的命!
她想让她一尸两命!
“不会的,懿妃哪里会有这样的算计?”绿馨忙安慰,“主子,您别自己吓自己。”
“懿妃或许是想看您鸡蛋碰石头,但她绝对不敢对皇嗣有恶意的。”
“她才和皇上修好。”
“皇上多看重皇嗣,您是知道的!”
乌雅?颂宁不安极了:“绿馨,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我想不出哪里不对!”
“绿馨,咱们还能在驿站休息几日。”乌雅?颂宁拉着绿馨的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去留意一下钮祜禄妃的行踪。"
“主子?”
“您不会是?”还想着陷害钮祜禄妃吧?
乌雅?颂宁摇头:“不,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我心里的有些迷雾,需要她来解开!”
她恨声说道:“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懿妃的手里。”
不得不说,乌雅?颂宁是个很有脑子的人。
从前因为顺利从宫女到答应,再凭借皇嗣在怀蹭了大封后宫的便利,成了贵人,让她一度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而她如今陷入了艰难,便渐渐开始清醒,刚刚又听佟静琬说话的话锋便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她已经想着自救甚至反击了。
而如她所猜测的那样,玉录玳知道的确实比她多,但这都是她根据已有的线索分析出来的,并不十分确定的。
反正,玉录玳是不可能去质问康熙:你是不是准备去母留子,好给几乎已经不能生育的佟静琬留个依靠?
万一她猜错了,康熙没有这个想法,人家就只是渣,对后宫的女人不重视而已,那她要怎么收场?
她现在可还拿着康熙给的俸禄呢!
反正这些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少管闲事,不要踏入旁人的圈套就可以了。
玉录玳放下笔,仔细检查宣纸上珍妮纺织机的图案,看还有没有错漏的地方。
“主子,这是什么啊?”司琴拿湿帕子给玉录玳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