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与萨满法师悠长神秘的吟唱声应和着,天上的月亮又被乌云挡住。
此时,月色已不复之前的月白,而是隐隐透出只有中秋才有的金色月光。
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乌云之后,无人发现。
风吹过,月亮露出一角,一缕金色月光穿过帐篷门帘的间隙钻了进来。
玉录玳有些不安地听着乌雅?颂宁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夜已深,她摩挲了下自己的胳膊,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镶七色玉石金手钏。
胤?顺着萨满吟诵声的指引飘到了草原上,正当他无所适从的时候,一束金色的月光指引着他往一个帐篷飘去。
“娘娘,怎么办?”那拉?蕴如焦急地从内室出来,"嬷嬷说,乌雅贵人的产道还是没有打开!”
黄柏一惊,下意识说道:“催产汤已下,若小阿哥或者小格格在肚子里憋得太久,大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在半空的胤?一怔。
生产的是乌雅贵人?
哪个乌雅贵人?
他的后宫并没有姓乌雅氏的宫妃,且他薨逝之前,后宫也无人有孕。
还有,他不是该去黄泉往生吗?为何他会在这里?
刚刚他一直迷迷糊糊跟着萨满的吟诵声飘,如今细听,这不是接引他往生的颂词,而是,祈福的。
胤?是个极聪明敏锐的人,他环顾四周,看帐篷的规制,再结合周围的环境便推测出这里应当是木兰围场。
他为帝这些年从未来过木兰围场。
那, 就是他皇阿玛在此秋?了。
胤?一愣,那帐篷里正在生产的乌雅贵人是他的亲额娘德妃娘娘?
贵人?
德妃只有在生他的时候是这样低的位份,她生小六,生温宪的时候已经封了嫔,生老十四的时候更已经是协理六宫的德妃娘娘。
所以,德妃,正在生他?
胤?脸上有些一言难尽,难道人在下黄泉之前还要先看看自己是如何出生的?
也不对啊,他是在紫禁城出生的,且,他看了眼月亮,此时是上玄月,是一个月的上旬,而他是月下旬出生的。
这日子对不上啊!
皇子阿哥降生关系重大,没有人会弄错地点和时辰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有些烦躁,他并不想体会德妃娘娘生他的艰难,进而感念她的生育之恩。
这份生恩,他活着的时候已经还得够够的了。
更何况,德妃崩逝前也说了,只要他允许老十四回京奔丧,让他们母子再见最后一面,他便再也不欠德妃娘娘的予命之恩。
他,允了!
如今他都驾崩了,缘何还要让他追根溯源?
胤?转身就准备飘走,他已驾崩,因果已了,乌雅贵人产子,与他无关!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阵七色采光吸引,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一花,人就被采光吸了进去。
“贵人产道开了!贵人产道开了!”协助接生的嬷嬷大喜过望,大声喊道。
玉录玳心里也是一喜,雍正帝终于要被生出来了。
她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了!
又,等了许久,里头还是没有好消息传出。
“贵人,您用力啊!”嬷嬷喊道,“您若不用力,小阿哥是不会出来的!”
“我,很,用力,了!”乌雅?颂宁断断续续说道,之后更是憋着气使力,可孩子就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贵人,您先吸口气再用力。”嬷嬷指导。
乌雅?颂宁照做,仍是不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前头夜宴顺利结束,康熙面带笑意步入帐篷,后头郭络罗?纳兰珠亦是笑意盈盈,款款跟来。
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赞了玉录玳一声,又去看了眼佟静琬,便在原先的位置落座,等着乌雅?颂宁传出好消息。
那拉?蕴如听到动静出来行礼,并汇报里面的情况:“皇上,乌雅贵人的产道总算是开了,但孩子一直没有出来。”
康熙便看向太医们,黄柏出列,拱手说道:“皇上,之前乌雅贵人产道不开,已经用了催场汤,如今产道打开只能靠乌雅贵人用力将孩子生下来了。”
这话几乎直白地说,外力已经难干预此次生产,一切得靠乌雅?颂宁自己了。
当然,他又加了一句:“若乌雅贵人迟迟无法产下孩子,那就只能再加一剂催产汤,但催产汤用多了,对孩子和产妇都没有好处。”
说这些话的时候,黄柏是没有压低声音的,躺在只隔着一层门帘的内室的乌雅?颂宁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的。
若这催产汤只对孩子有害,她想都不想就愿意再喝上一碗。
但这催产汤对她也有坏处,那就万万不能喝了。
这孩子是个讨债的,她怀了他后就没有一天是安稳的。
如今,他不仅早产还这样折腾她!
乌雅?颂宁原本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就没有多深,甚至日子过得不顺的时候还会埋怨上两句。
如今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她更是吃尽了苦头,心中对他的不喜更是又往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不能喝催产汤,她以后还要生下属于自己的乖孩子!
想到这里,她又深深吸了口气,继续用力。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外室的佟静琬"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玄烨知道她需要人安慰,只之前被她推了的乌雅?颂宁还在生产,他也不能太过偏颇了。
是以,当屏风后的佟静琬喊着“皇上”的时候,玄烨只关切说了句:“你身子弱,快躺着,先让黄柏替你再检查一下身子。”
佟静琬坚信自己是小产了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是要听玄烨说这个的,她是想要玄烨好好安抚她,跟她说“他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玄烨却一点也没有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只顾着期待乌雅氏的孩子降生!
此时的她很后悔,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想着多折腾乌雅氏,在来木兰围场的时候直接“惊了马车”多好啊!
佟静琬想起刚刚乌雅?颂宁洋洋得意让她共同迎接新生,心中便怨恨丛生。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凭什么她失去孩子,而乌雅?颂宁却能平安产子!
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乌雅?颂宁一尸两命,也好解了她心中的痛恨。
她透过屏风看向站在门帘后头的太医们,又看着坐镇的玄烨,觉得她的祈祷恐怕会落空。
话说,乌雅?颂宁怎么这么能折腾?
这一路来木兰围场的马车上,她就常常借着各种由头不让她好好休息。
等到了围场,她更是邀请她同用一个帐篷。
等她觉得折腾够了乌雅?颂宁,又准备给她的衣服“加料”,怕自己受了影响,才把人打发去了隔壁的小帐篷。
乌雅?颂宁这才能睡上个安稳觉。
怎么着区区几日,精神头就被她给养回来了?
果然是包衣奴才出生,身子耐造得让人嫉妒!
她握紧帕子,心中有个想法渐渐坚定了起来。
乌雅?颂宁不是说过,让她怜惜这个孩子吗?
等孩子落了地,她就求皇上把孩子给她抚养。
乌雅?颂宁不是让她一起迎接孩子新生吗?
她就把孩子抢走,让她白白受苦!
她眼神的千变万化没有人留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内室的乌雅?颂宁身上。
“皇上,孩子还是不肯下来。”那拉?蕴如出来禀报,“再这么下去,乌雅贵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佟静琬狠狠心,撑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出来:“本宫进去看看她。”
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皇上,臣妾与乌雅贵人情同姐妹,兴许她见到臣妾就能攒足力气将孩子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