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静琬和司琴一夜没睡,守在外间等着玉录玳,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的天色从漆黑慢慢变得灰蒙蒙,心中的绝望也一点点积累了起来。
当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穿着斗篷的玉录玳裹挟着寒意从外头进来的时候,二人第一时间竟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待的玉录玳坐下,纳兰?明珠恭恭敬敬候在一边等着吩咐的时候,二人才反应过来。
司琴立刻为玉录玳端上温着的鸡汤,佟静琬红着眼眶说道:“玉录玳,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请太医?”
玉录玳接过鸡汤喝了几口,手上的温度渐渐回暖。
“我没事,只是神经一直细着,有些不适,很快就能缓过来。”
“纳兰?明珠, 你手下应当有骑射很出色的人吧?”这话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纳兰?明珠点点头,说道:“是,奴才手下确实有这样的人。”
“你让人骑上营区最好的马,去追赶惠嫔母子,让他们立刻返程。”
见纳兰?明珠有些迟疑,玉录玳说道:“惠嫔养尊处优,大阿哥又还年幼,不会走远,快马加鞭必定能赶上。”
纳兰?明珠一愣,下意识想反驳,惠嫔母子临行前,他不止一次叮嘱要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的。
按理说,如今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放出令箭。
但想到钮祜禄妃娘娘刚用他的令箭糊弄班弟亲王,他便知道,想用令箭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玉录玳对局势和人心的把握,他决定相信玉录玳的判断。
纳兰?明珠拱手说道:“奴才这就命人前去。”
“追到惠娘母子后,立刻返程。”玉录玳说道,“纳兰?明珠,若慢上一刻,他们不幸被蒙古人擒了,或者晚于皇上回营,后果如何,不必本宫赘述吧?"
“是,奴才会让人将利害关系与惠嫔言明。”
“出去吧。”
“是。”纳兰?明珠走至帘子边,停下脚步,又转过身,长揖到底,“奴才多谢钮祜禄妃娘娘!”
这一谢,不仅为了惠娘母子,也为了如今在营区的所有人,还有,仍旧下落不明的皇上。
玉录玳自然明白纳兰?明珠的意思,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人出去了。
霍寒声和孟青衣一左一右守着帐篷,见纳兰?明珠出来,二人同时拱手相送。
一起经历一场生死,多少有些情分在,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不用多言,已经是冰释前嫌了。
不多久,霍寒声便被禁军叫走,孟青衣仍旧勤勤恳恳守着帐篷。
纳兰?明珠走后,玉录玳终于是完全松了口气。
"司琴,你扶本宫去内室,本宫要去躺一趟。”
“是。”司琴满脸心疼,和清雪一左一右将人扶上小榻。
撑不住睡着又醒来的胤?轻轻“啊”了一声,立刻闭嘴保持安静。
他不知道这一夜钮祜禄妃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钮祜禄妃能安然回来,必定是和蒙古的哪位亲王达成了一致。
按着他的推算,钮祜禄妃最可能去找的应当是科尔沁的班弟亲王。
科尔沁在草原地域广阔,实力雄厚,又与大清世代姻亲,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是不知道钮祜禄妃拿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说动班弟?
他也不着急,横竖,钮祜禄妃平安归来,他又养在她膝下,早晚能知道这些的。
同样一晚没睡的郭络罗?纳兰珠内心就要复杂多了。
玉录玳庇护了她和肚子里的皇嗣,她自然是感激的,可佟静琬如今完全站在了玉录玳那边,却又让她内心极为不安。
后宫两个位份最高的娘娘若是结了盟,她们这些下面的妃嫔怕是一辈子都要被压得出不了头了!
她摸了摸肚子,重新闭上眼睛掩去所有心思,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
如此又过了三日,皇上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蒙古大军却已经集结在了十里外。
营区便是有几位大人联手治理,面上仍旧井井有条,但宫人们脸上的惶然之色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了。
索额图也几次召集臣工商议对策,但面对绝对的武装力量,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这日,蒙古亲王们终于按捺不住,再一次来了营区。
这回,他们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了,都没等在营区入口守着禁军通报,就制住禁军,径自领着人进了营区。
索额图等人大怒。
“诸位亲王擅闯营区不怕皇上降罪吗?”
蒙克看都不看索额图一眼,伸臂一横,将人推开,满眼满意环看营区,眼神停留在中营尤其久一些。
他转过身很不客气地质问:“这么多天过去了,皇上人在哪里?”
“你身为大清重臣,隐瞒皇上失踪的消息,意欲何为?莫不是,想造反?”竟是直接反咬了一口!
呃,说的,倒也不完全是假话,但索额图能应吗?敢应吗?
他立刻做出怒不可遏,被辱了清白名声的模样:“一派胡言!”
他对着天拱手:“本官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日月可鉴!”
“那么,忠心的索额图大人,本王问你,皇上人呢?他在哪里?”
索额图语塞,根本答不上来。
“皇上已经让人传话给本宫,不日即将归来!”玉录玳清越的声音响起,语气坚定。
蒙克眉头一皱,怎么又是这个钮祜禄妃!
“钮祜禄妃可有书信为证?”他问道。
玉录玳从不自证,她勾了勾嘴角,反问:“蒙克亲王刚刚所言皆意指皇上失踪,下落不明,你又意欲何为?”
“皇上是天可汗,本王自然是关心他的安危?”
“皇上好好的在外游猎,本宫也不时收到传信,何来安危之说?”
“那就请钮祜禄妃拿出书信为证!”
“本宫与皇上的闺中秘语,蒙克亲王也要过问?”
“你!”
班弟眼神飘了下,这位钮祜禄妃娘娘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蒙克确实说不过玉录玳,但他们此行又不是来讲道理的!
皇上对蒙古素来是既看重又忌惮的,如今蒙古大军异动,营区却没有动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木兰围场是草原最好的位置,今日,他们便要占了这个地方!
蒙克伸出手往前一挥,他要让这些人见识见识蒙军的威力,告诉他们蒙古亲王可不是好糊弄的!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佩刀出鞘的声音,蒙克嘴边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除了刀出鞘的声音外没有其他的动静。
蒙克又挥了挥手。
这回好了,连刀出鞘的声音也没有了。
蒙克眉头皱得死紧,脸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转过身,正欲发怒,却骇然发现,他和几位蒙古王竟然都被人用刀指着!
而不远处,两队蒙古大军泾渭分明互相拔刀持着!
“班弟!你什么意思!”蒙克厉色质问。
班弟施施然走到玉录玳身边,一脸无奈说道:“钮祜禄妃娘娘头上簪的,是昔年草原祭司赠与太皇太后的十二花神簪。”
“本王身为太皇太后晚辈,岂敢冒犯?"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玉录玳的头上,果见她发髻上插着一枚古朴大气的发簪。
若这些话是班弟私下对蒙古亲王们说的,那自然是无人会忌惮。
若这话不是班弟说的,而是玉录玳自己说的,蒙古亲王们也不会承认她所带的就是十二花神簪。
但,这话是班弟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他们除了认,没有其他选择!
不然呢?
不敬草原祭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