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各个航班的信息。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拿着手机大声讲电话,有人蹲在角落里吃泡面,几个小孩在座椅之间追逐嬉闹,被大人一把拽回来,照着后脑勺就是...
荒郊野岭,月光如霜,铺满断崖残石。张凡的元神悬于孟栖梧灵台深处,与那团蠕动不休的八尸阴影对峙,彼此缠绕又排斥,仿佛阴阳未分之前的混沌初气,在撕扯中酝酿着一场足以崩解天地法则的暴烈。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谢宇宙……你们终究是要生死一战!!!”
那一声长啸,不是自外界传来,而是自孟栖梧灵台最幽邃处炸开!如惊雷劈入识海,震得张凡元神一颤,竟险些溃散!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枯竭破碎的灵台中央,黑烟骤然翻涌,却不再是狰狞触手,而是一道裂痕自虚无中迸现,裂痕之内,有光透出。
不是寻常之光。
是剑光。
一道横亘古今、斩断因果、劈开宿命的剑光!
刹那之间,整座灵台轰然塌陷,又在塌陷中重构——化作一方浩渺虚空,云海翻涌,星斗垂落,而在云海正中,一柄通体雪白、无鞘无锋、却似蕴万古雷霆的长剑,缓缓悬停。
剑尖微颤,指向张凡元神。
“吕先阳?”张凡心头巨震,几乎失声。
这个名字,早已湮没于上古秘典,连老君山藏经阁最深的《太初纪略》里,也仅以“玄宫第七子,剑斩三劫,身化七曜”八字草草带过。世人只知玄宫七子各有神通,却无人知晓,第七子吕先阳,本就是一柄剑。
一柄活的剑。
一柄……曾斩过谢宇宙的剑。
而此刻,这柄剑,竟从孟栖梧灵台深处升起?
张凡猛然醒悟——不是孟栖梧召唤了吕先阳。
是吕先阳,借孟栖梧之躯,借八尸之乱,借他张凡元神闯入之机,强行破封而出!
“不对……”张凡喉头一紧,“她眉心灵台碎裂,并非外力所伤……是她自己震开的!”
孟栖梧早知八尸不可控,早知三尸终将反噬,所以她故意引张凡入局,不是为求救,而是为借刀——借张凡这具与三尸同源的肉身,撬动灵台封印,放吕先阳出来!
“好狠。”张凡咬牙,冷汗涔涔而下。
他这才看清,孟栖梧素白衣裙上的血,并非全是伤血——那是祭血。
以己身为鼎,以元神为薪,以八尸为引,燃起一场献祭之火。而火种,正是他张凡的元神波动。
“你……早就等我。”张凡声音低哑。
灵台虚空之中,那柄白剑无声嗡鸣,剑身忽明忽暗,映出一张模糊面容——长眉入鬓,眼如寒潭,唇线凌厉如刃,胡茬粗硬,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睥睨万古的桀骜。
正是吕先阳。
他并未开口,可一股意念,已如剑气般直刺张凡识海:
【你既来了,便留下。】
话音未落,剑光暴涨!
不是劈向张凡,而是——劈向那团八尸阴影!
轰——!!!
剑光斩入黑雾,竟未将其斩灭,反而如投入熔炉的铁水,瞬间蒸腾、扭曲、重组!黑雾翻滚,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相——三首六臂,额生竖目,每一只眼中,都映着不同景象:一目是哀牢绝壁血光冲天,一目是极天又隐秘村檐角滴血,一目竟是张凡幼时洛阳城外,跪在泥泞中捧着半块冷馍的画面!
“这是……八尸照命的‘照见’之能?”张凡瞳孔骤缩。
八尸非妖非鬼,乃先天劫气所凝,其最恐怖之处,不在吞噬,而在“照见”——照见众生前世今生、因果业力、心魔执念,乃至……所有被遗忘的真相。
而此刻,那魔相第三目中,赫然映出一道身影——
白衣赤足,发如鸦翅,手持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正照向孟栖梧后颈脊骨第三节——那里,一枚细如米粒、色如墨玉的黑痣,正随灯焰明灭。
张凡浑身一僵。
他认得那盏灯。
那是老君山禁地“归墟殿”中,镇压初代八尸道人的“照魂灯”。
而持灯之人……正是他自己。
只是那身影年轻十岁,眉宇未染风霜,眼神清澈如初,手中灯焰,也远不如现在这般森然幽冷。
“原来……”张凡喉结滚动,“当年洛阳城外,我捡到的那个女婴……不是巧合。”
记忆如潮水倒灌。
十二年前,洛阳大旱,饿殍遍野。他在城郊破庙拾得一女婴,襁褓中裹着半片焦黑竹简,上书八字:“八尸未死,栖梧当立。”
他以为是疯言妄语,随手焚毁。
却不知,那女婴,正是孟栖梧。
而那竹简,是吕先阳亲手所刻。
更不知,他抱她回老君山那夜,归墟殿中的照魂灯,第一次自行亮起——灯焰所照之处,正是女婴后颈那颗墨痣。
“你早知道她是八尸容器?”张凡声音嘶哑,“那你为何……不杀她?”
虚空寂静。
白剑微微偏斜,剑尖缓缓抬起,指向张凡眉心。
一道意念,冰冷如铁:
【杀她?她是你亲手养大的。】
张凡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是啊……孟栖梧十二岁拜入老君山,是他亲授《清净经》,是他手把手教她引气入窍,是他看着她丹田凝成第一缕纯阳真火,是他……在她十六岁那年,亲手为她点开灵台,助她窥见元神。
他把她当成师妹,当成衣钵传人,当成……此生唯一值得托付大道之人。
可她后颈那颗痣,从一开始,就是八尸道人留下的印记。
“所以……你放任她成长,放任她采补元神,放任她一路杀到陇西?”张凡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就为了今日,借我之手,破开她灵台封印?”
白剑沉默。
但那魔相第三目中,画面陡然切换——
不再是洛阳破庙,而是老君山后山悬崖。
少年张凡背对镜头,白衣猎猎,手中长剑斜指苍穹,正与一道黑影激战。黑影身形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口中喃喃:“……纯阳……纯阳……你若成道,必先诛我……”
那一战,张凡胜了。
黑影溃散前,留下一句:“你斩得了我,斩不了命。八尸不灭,栖梧不死。你护她一日,便欠她一世。”
画面碎裂。
张凡脑中轰然炸响——那黑影,是初代八尸道人残念!
而那一战,根本不是他赢了……是他被设计了。
所谓“斩尽八尸”,不过是初代道人以自身寂灭为代价,将最后一点劫气,尽数注入尚在襁褓的孟栖梧体内,再借张凡之手,以纯阳剑气为引,将劫气封入她灵台深处——名为封印,实为温养。
“所以……她重伤至此,并非被人所害。”张凡嗓音干裂,“是劫气反噬,是封印松动,是……她主动引劫,逼我现身。”
白剑轻颤,剑身映出孟栖梧苍白面容。
她躺在荒野泥地上,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张凡猛地回头——现实中的孟栖梧,指尖竟缓缓蜷起。
与此同时,灵台虚空内,那尊八尸魔相发出一声凄厉长啸,三首齐张,六臂狂舞,黑雾如潮水般向白剑涌去,却被剑光一寸寸灼烧、蒸发、湮灭。
可每一次湮灭,黑雾都更浓一分。
因为那黑雾,正从孟栖梧现实中的伤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她素白衣裙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化作黑烟,升腾而起,融入魔相。
“她在……献祭自己。”张凡悚然。
这不是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