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此战,夏道明并没有耗费多少气血力量去对抗夸父法身,而是借对方之力锤锻肉身体魄,是硬生生将对方的力量承受住了。
他看似消耗殆尽的磅礴气血,其实根本没有消失,而是借外力将无边血海转移融...
火浪倒卷,如天河倾泻,赤云散仙瞳孔骤缩,指尖仙诀尚未掐完,一道炽白火光已劈面撞来——不是灼烧,而是湮灭!那火浪未至身前,周遭虚空竟似被抽干了灵气,空气扭曲、光线塌陷,连他袖口垂落的三根赤焰翎羽都无声无息化作灰烬,飘散如烟。
“燃!”赤云散仙暴喝一声,左手猛地拍向自己丹田,一口本命精血喷出,血雾在半空凝成九枚朱砂符印,轰然炸开,化作九重赤色光幕层层叠叠挡于身前。可那倒卷火浪撞上第一重光幕时,光幕竟未爆裂,只如薄冰入沸水,“嗤”地一声蒸腾消尽,第二重、第三重……九重光幕接连崩解,快得不及眨眼。赤云散仙喉头一甜,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足下青石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十丈,碎石浮空而起,又在烈焰余波中熔作赤红琉璃。
他这才看清——那火海中心,并非坍塌,而是凝滞。一团直径不过三尺的幽暗球体悬于半空,表面流转着细密如鳞的紫金纹路,纹路之间,是无数微小却清晰的剑影,一寸一寸,缓缓旋转。剑影所过之处,烈焰真火并非熄灭,而是被“切开”、“剥离”、“收纳”,尽数吞入那幽暗球体之内。神兵火凤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一缕残羽飘落,刚触到球体边缘,便无声化作一星青烟,被吸入其中。
“剑域?不……这是……剑核?”赤云散仙失声低吼,声音干涩发颤。他活了三千二百载,见过剑修破境时的剑气冲霄,见过剑阵运转时的万剑归宗,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以身为炉,以意为引,将敌之烈焰、敌之神兵、敌之天地元气,尽数碾为齑粉,再以剑意为纲,凝炼成一枚内蕴万剑、自成循环的混沌核心!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听闻的一则秘辛:上古剑宗有秘法,名曰“万劫剑胎”,非绝世剑心不可启,非生死绝境不可成,成则剑胎自生,可纳万法、镇万劫、衍万剑……此法早已失传,连典籍都焚于大劫,只余几句谶语:“剑胎初成,火海倒流;剑胎既立,诸法皆囚。”
“夏道明……你竟已修成剑胎?!”赤云散仙嘶声厉喝,脸色惨白如纸。他不敢信,更不愿信——若此子真有此等根基,今日之战,岂止是青元教存亡之局?分明是他赤云散仙、是梅珩、是整个渡厄山,乃至整座东荒仙域的劫数开端!
话音未落,那幽暗剑核倏然一颤。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
但赤云散仙腰间悬挂的七枚护命玉珏,齐齐爆裂,化作齑粉。他左肩衣袖无声寸断,露出底下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那血线正缓缓渗出鲜红,却诡异地凝滞于肌肤表面,不落、不散、不流,仿佛时间在此处被剑意冻结。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而就在此刻,衍天盘战场,左东阁咳出一口黑血,血雾未散,人已掠出三丈,剑尖斜指苍穹,整个人如同一柄被强行拗弯后骤然弹直的玄铁长剑,嗡鸣震耳。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幽暗剑核,枯槁手指微微一颤,唇角竟向上牵起一丝极淡、极冷、却又极释然的弧度。
“好……好啊……”他喉中滚出两个字,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梅珩三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他们正全力围杀,左东阁气息衰竭、动作迟滞,眼看就要被山海巨掌拍碎天灵、被金羽妖王利爪撕裂胸膛、被梅珩剑光绞碎四肢……可就在这一瞬,左东阁身上那股濒临溃散的剑意,竟如回光返照般骤然拔升,锋锐得令人心悸!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反将手中长剑高高抛起,剑身嗡鸣,竟自行离鞘三寸,剑气如龙,逆冲云霄!
“不好!他在借势!”梅珩魂飞魄散,终于明白——左东阁根本不是力竭将死,而是以自身为饵,以濒死之躯为薪柴,只待夏道明剑胎初成那一刹那的天地共鸣!那幽暗剑核吞纳火凤真火,震动寰宇,引动大道法则共振,正是左东阁苦等三百年、磨砺千百次、只为此刻一搏的“剑契”契机!
“拦住他!快拦住他!”梅珩嘶吼,剑光暴涨,欲斩落那柄悬空之剑。
晚了。
左东阁双臂张开,仰首向天,任由山海巨掌拍中左肩,任由金羽妖王利爪洞穿右肋,任由梅珩剑光削去他半截发髻。他浑身浴血,骨骼寸断之声清晰可闻,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两柄微缩的剑影正在急速旋转、融合、坍缩——最终,凝成一点比针尖更细、比深渊更暗的墨色光点。
“吾道……终成。”
他吐出四字。
刹那间,衍天盘上空,风云骤停。万里晴空突现一道横贯东西的漆黑裂隙,裂隙之中,没有雷霆,没有风暴,唯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线”。那线纤细、笔直、恒定,自左东阁眉心延伸而出,横跨千丈,直刺夏道明胸前那枚幽暗剑核!
线未至,剑核已剧烈震颤,表面紫金纹路疯狂明灭,万道剑影齐齐转向,指向那一线!
“斩道线!”镇海岛主失声尖叫,手中镇海印不受控制地嗡嗡震鸣,一元重水竟在半空凝成冰晶,簌簌剥落。
斩道线,非攻敌,非杀人,乃斩“道”!斩他人之道基,斩天地之法则,斩因果之脉络!左东阁以残躯为祭,以毕生剑意为引,将自身三百年苦修、三百年孤寂、三百年血与火淬炼出的“唯一剑道”,化作此一线,目标只有一个——夏道明那初生的、尚在摇曳的剑胎!
此线一出,夏道明若不接,剑胎必被斩断根基,从此沦为废胎,永堕凡尘;若硬接,则需以同等剑道相抗,可他剑胎初成,如何能敌这浸淫剑道三百年的绝世凶锋?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灭,道基尽毁!
千钧一发!
夏道明闭上了眼。
不是逃避,而是沉入。
紫府之中,那枚悬浮的剑胎骤然爆发出亿万道紫金毫光,光芒所及之处,他识海翻涌的《太虚锻体经》残篇、他掌中水火二剑的每一丝灵韵、他目睹左东阁剑招时心头掠过的每一道灵光、甚至方才赤云散仙火凤真火焚身时皮肤灼痛的细微感受……所有一切,瞬间被剑胎吸纳、熔炼、提纯!没有时间思量,没有时间犹豫,唯有本能——那源自血脉深处、源自幼时跪在青元观祖师像前磕头时额头沁出的汗珠、源自师父左东阁第一次将剑柄塞进他稚嫩小手时掌心的温度——一种近乎野蛮的、不容置疑的“服”字烙印,在剑胎核心轰然炸开!
“服?”
“何须服?”
“我即剑,剑即我!”
夏道明双眸豁然睁开!
眸中无悲无喜,无惧无怒,唯有一片澄澈如镜的幽暗,镜中映出那道斩道线,也映出左东阁枯槁却昂然的身影。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一线,既非结印,亦非持剑,只是平平摊开,如同托举一物。
那枚幽暗剑核,无声无息,自他胸前飘出,悬于掌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