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众仙瞠目结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目所见。
前一刻还奄奄一息,被按在地上狂揍的家伙,竟然还能突然爆起!
“该死!这不可能!”
乌崧道人脸色骤变,失态怒吼。
...
赤云散仙脸色骤变,指尖仙诀尚未掐完,那倒卷而来的烈焰火浪已如天河崩堤,裹挟着神兵火凤残存的灵焰、自身真火本源,甚至夹杂着一丝被强行抽离的魂印气息,轰然撞向他胸前膻中穴!
“噗——!”
他张口喷出一口金红相间的本命精血,血珠未落,便在半空爆成七点星火,倏忽化作七道流光飞遁而走——那是他早年炼就的七窍分神引,此刻仓促祭出,只为保命一瞬。
可火浪未止。
夏道明自火海中心踏步而出,衣袍未焦,发丝不乱,双目金芒炽盛如熔金铸就,左掌摊开,掌心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赤色火球,其内一只微缩火凤振翅欲飞,翎羽分明,啼鸣无声,却有凄厉神魂震颤之音直透识海。
“你……你竟炼化了我的火凤通宝?!”赤云散仙声音嘶哑,瞳孔剧烈收缩,额角青筋暴起。那火凤乃他耗费三百年光阴,以南炎仙域地心火髓、九阳金乌遗羽、赤焰晶魄为材,辅以自身一缕元神日夜温养所炼,早已与他性命交修,如今却被硬生生剥离、镇压、炼化——不是毁,不是伤,是炼化!如同炼丹师炼药,炼器师炼胚,炼的是器灵,炼的是神魂烙印,炼的是本命联系!
“炼化?”夏道明唇角微扬,嗓音低沉却不带杀意,反倒像在点评一件刚出炉的器物,“不过是借你火凤之形,归还你火凤之魂罢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火球陡然一颤,那微缩火凤双翼一展,口中吐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线,直射赤云散仙眉心。
赤云散仙本能抬手格挡,指尖刚触赤线,整个人却如遭雷殛,浑身剧震,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清明交织——那赤线并非攻击,而是火凤本源反哺,是夏道明以紫府神识为引、天眼神通为刃,在火海坍塌刹那,将火凤被强行撕裂的魂印残片一一寻回、梳理、淬炼,再送还本主。
这不是施恩,是示威;不是仁慈,是掌控。
赤云散仙踉跄后退三步,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指尖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火纹,形如凤喙,微微搏动,与他心脉同频。火凤虽损,却未死,魂印重续,但……已非从前。
他抬头望向夏道明,眼神复杂至极:惊惧、羞怒、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你……究竟是何等修为?”他咬牙问道。
夏道明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衍天盘方向。
那边,左东阁已单膝跪地,朝阳破寂剑插于身前,剑尖嗡鸣不止,剑身裂痕纵横,如蛛网密布。他身后,血色残阳寂灭剑虚影摇摇欲坠,几近溃散。梅珩三人围成三角,各自悬立半空,气息粗重,法力枯竭之象尽显,可眼中的杀意却比先前更炽——他们已无退路,若不能在此刻斩杀左东阁,待青元教大阵破局,调兵来援,便是他们三人身陨之时。
屠山海虎煞刀横于胸前,刀锋幽光吞吐不定,嘴角溢血未拭;金羽妖王双臂交叉,金羽剑光黯淡,右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汩汩渗出金色血液;梅珩面色灰败,衍天盘悬浮头顶,群星暗淡,星轨紊乱,显然已超负荷运转,强撑至今。
左东阁缓缓抬头,白发凌乱,唇边血迹蜿蜒如溪,可那双眼,亮得骇人,仿佛两簇烧尽余烬后重生的纯青真火。
“剑意……成了。”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敲入虚空。
话音落,他左手抚过剑脊,一道清越龙吟自剑身迸发,裂痕之中,竟有无数细碎金光游走,如活物般弥合剑体。朝阳破寂剑嗡然一声,剑尖向上昂起,不再颤抖,不再悲鸣,只有一种……斩断一切桎梏后的从容。
“阴阳剑道,不在阴阳轮转,而在阴阳俱寂。”左东阁低语,声如耳畔,却令梅珩三人齐齐色变。
他右脚猛然蹬地,地面寸寸龟裂,身形却未前冲,反而向后一仰——不是退,是卸力,是蓄势,是将所有残存法力、所有破碎剑意、所有濒死意志,尽数压缩于一点。
“寂灭之后,方见朝阳。”
他双手握剑,剑尖朝天,周身气息尽数内敛,连呼吸都似停顿。整个衍天盘笼罩范围内,风停,云滞,连星光都凝固不动。
梅珩心头警钟狂鸣,想吼,想退,想催动衍天盘最后星力,可四肢百骸如陷泥沼,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那是剑意锁定,是道则压制,是左东阁以命为引,所斩出的最后一式,尚未出剑,已封天地。
“不好!快助我——!”梅珩嘶吼,声音未尽,左东阁手中剑已动。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轨迹。
只有一线白。
一线自天穹垂落、自地心升腾、自人心深处劈开混沌的……纯白剑光。
它不快,却无可躲避;它不锋,却斩断因果;它不寒,却冻结万古。
白光所过之处,屠山海虎煞刀寸寸崩解为尘,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金羽妖王双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金色血液尚未溅出,已被剑气蒸干;梅珩胸前衍天盘轰然炸裂,十八颗主星瞬间熄灭,余下群星如雨坠落,砸向大地,引得弃海深处传来闷雷般的震荡。
白光尽头,左东阁依旧单膝跪地,手中朝阳破寂剑只剩半截,剑尖没入泥土三寸,余韵犹在嗡鸣。
他缓缓闭上眼,气息几不可察。
可那一剑,已斩断梅珩三人道基根基,斩断屠山海虎煞刀灵性,斩断金羽妖王妖丹核心——三人虽未死,却已废去八成修为,道途断绝,仙路蒙尘。
远处观战众仙,尽数失声。
若水仙人手中玉如意“啪”地一声断裂;乌崧道人捻须的手僵在半空,须尖微颤;星福与敖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震撼与庆幸交织——他们赌对了,可这“对”,远比预想中更惊心动魄。
“这……这才是真正的阴阳剑道?”星福传念,声音竟有些发紧。
“不。”敖笙摇头,眸光灼灼,“这是……以命证道,以寂为始,以阳为终。他赢了剑意,输了性命。”
话音未落,左东阁身体忽然向前倾倒。
夏道明身影一闪,已至其身侧,一手扶住师父肩头,另一手按在其背心大椎穴,紫府神识如春水漫灌,悄然渡入一缕温润生机。左东阁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碎金屑闪烁,那是剑意反噬所蚀之仙骨残渣。
“师父,别睡。”夏道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左东阁眼皮颤动,艰难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却精准落在夏道明脸上。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笑意,气息微弱:“……你……没出手。”
“嗯。”夏道明点头,“您要的磨剑,我怎敢搅局。”
左东阁喉结滚动,似想说什么,终究只轻轻颔首,而后彻底陷入昏沉。
夏道明抱起师父,转身望向太岳六合地煞诛魔大阵方向。
那边,柳巧莲三人已稳住阵脚。渡厄山残余金仙不足二十,人人带伤,士气溃散,再无战意。柳巧莲素手轻挥,阵旗翻转,地煞黑气如潮退去,露出满地焦尸与残兵断甲。青元教弟子沉默列阵,甲胄染血,却挺立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