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寂渊?!”
白崚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呼出来。
从凌霄主殿,到轮回寂渊,中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按常理来说不可能只是翻转下椅子就到达。
但世事无常之处太多了,更何况他们如今身处...
凌霄宫三字一出,星梭上众人齐齐一震,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南雀夫人指尖微颤,喃喃道:“凌霄宫……竟是凌霄宫?传说中太古仙庭十二重天之首,执掌天律、司掌天罚的至高仙殿?”
金环倒吸一口冷气,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敢再嚷嚷,只瞪圆了眼死死盯着那座悬浮于星海之间的玉殿,仿佛要将它每一寸轮廓刻进神魂里。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白崚:“白道友,你怎知那是凌霄宫?莫非……你曾见过图录?或是……”
“我未见过图录。”白崚目光沉静,银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缓缓道:“但我在族中禁地所见的残卷《九曜崩世录》里,有一幅被烧毁大半的星图,其上标注‘虚天碎宇’四字之下,便以朱砂圈出一座三重飞檐玉殿,并题‘凌霄镇枢,万劫不倾’八字——与眼前此殿形制、方位、道韵,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且诸位可曾留意,自入阵以来,所有空间裂隙皆呈螺旋状向内坍缩,而所有坍缩中心,皆指向此殿所在。这不是巧合,而是阵眼所在,是整座虚天碎宇阵的‘心’。”
紫幻眸光一闪,迅速接话:“也就是说,我们不是误打误撞闯入此阵,而是被阵法本身牵引而来——它在‘等’人?”
“不。”柳清欢忽然开口,声音如寒泉击石,清冽而笃定。
他缓步踱至船首,衣袖随虚空之风轻扬,目光却穿透层层星尘,直落于凌霄宫正门上方那方早已黯淡无光的匾额之上。那匾额边缘已蚀出蛛网般的裂痕,唯余“凌霄”二字尚存轮廓,字迹古拙苍劲,笔锋如剑,竟隐隐透出一丝未散的斩天断地之意。
“它不是在等‘人’。”柳清欢指尖微抬,一缕青灰色灵光自指端浮起,倏然化作一只微小的云纹雀影,在他掌心盘旋三匝后,悄然散去,“而是在等‘钥匙’。”
众人心头俱是一跳。
“钥匙?”紫幻蹙眉,“什么钥匙?”
柳清欢垂眸,掌心微翻,那枚曾绽开七彩莲台的灰蒙石珠再次浮现。只是此刻珠身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表面石壳几乎剥落殆尽,露出内里一枚微微搏动、泛着温润玉色的莲心——正是薛祖兽心核。它不再释放澎湃空间之力,只如沉睡般静静起伏,每一次脉动,都牵动周遭虚空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薛祖兽,古称‘墟界引路者’,生而通晓万界空间胎膜之隙,其心核乃天地初开时撕裂混沌所遗的第一缕空间本源,可定锚、可弥缝、可……启门。”
他语声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白崚银眸、紫幻指尖、南雀夫人鬓边那根尚带余焰的赤翎上停驻一瞬,最终落回凌霄宫:“虚天碎宇阵,并非杀阵,而是‘试阵’。它不诛人,而验道。唯有能勘破空间真谛、持空间本源之物者,方可叩其门。此前星辰坠落,并非灭杀,而是‘考校’——考校你我能否在绝对碾压的时空坍缩之中,守住自身存在的‘坐标’。”
金环怔住,嘴唇翕动:“所以……那星辰……是在逼我们‘站稳’?”
“正是。”柳清欢颔首,“若方才我未及时定锚,星梭纵使逃开,亦会被阵法判定为‘坐标失守’,即刻抹除存在痕迹,连神魂印记都留不下半分。”
舱内一片死寂。
原来生死一线,并非单纯对抗毁灭,而是一场对‘存在本质’的拷问。他们拼尽全力的抵抗,在阵法眼中,不过是蝼蚁挣扎;真正被审视的,是灵魂深处是否还存有那一丝不被空间乱流冲散的‘我’。
南雀夫人指尖无意识捻着孔雀翎,忽低声问道:“那……若通过考校,又当如何?”
柳清欢未答,只抬手遥指凌霄宫正门。
只见那扇紧闭的玉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并非被人推开,而是自内向外,无声滑开——门缝之中,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片比最深的夜还要浓稠的幽暗。然而就在这幽暗之中,一点微光缓缓亮起,如豆如萤,却稳稳悬停于门内三尺之处,既不扩散,亦不熄灭。
那光,是纯正的青色。
青得澄澈,青得古老,青得仿佛凝固了万古光阴。
“青冥引路灯。”白崚声音微哑,“古籍载:‘青冥一盏照归途,万劫轮回不迷踪’。此灯若亮,便是……门开了。”
紫幻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凝出一缕霜气,却并未挥出,而是缓缓收拢:“既门已启,我们进去?”
“不急。”柳清欢摇头,“门虽开,路未显。”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凌霄宫前那片广阔广场之上,积尘簌簌震落,星纹地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如毫发的银线自阶石缝隙中腾起,在虚空中纵横交织,瞬间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比的星图——并非寻常星图,而是由三千六百颗微缩星辰构成的立体阵图,每颗星辰皆按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旋转,彼此之间以银辉光链相连,光链明灭不定,似呼吸,似心跳。
更令人心悸的是,阵图中央,那根半截没入尘光的残柱,竟开始缓缓升起!柱身斑驳,刻满断裂符文,但随着它离地而起,柱顶赫然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空洞——洞内并无实体,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黑白交织的太极漩涡!
“这是……‘玄穹镜渊’!”白崚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传说凌霄宫刑律司所用的‘鉴心之器’!凡入此殿者,须先照镜渊,映照本心真意,真假善恶,无所遁形!”
“本心真意?”金环脸色霎时发白,“我……我可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闭嘴!”紫幻厉声喝止,却也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南雀夫人默默将手中赤翎收回发间,垂眸不语。
唯有柳清欢,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只凝望着那缓缓旋转的黑白漩涡,目光幽深如古井。
就在此时,青冥引路灯的光芒,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那三千六百星辰组成的阵图,其中一百零八颗星辰骤然亮起,光芒炽盛如白昼!一百零八道银辉光链同时激射而出,如蛛网般罩向星梭!
“不好!”白崚暴喝,双手猛拍控阵玉盘,星梭立刻侧倾疾转,湛蓝光尾拖出长长弧线,险之又险避开三道光链。
然而其余光链已至!
嗤——!
光链擦过船舷,竟未留下任何焦痕或裂隙,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痕,随即消散。但船上五人却齐齐闷哼一声,识海如遭重锤轰击!眼前景象刹那颠倒错乱——金环看见自己幼时偷盗同族宝库被当场擒获,南雀夫人瞥见孔雀族覆灭那一夜血染长空,紫幻耳畔响起师尊临终前那句“你心太冷,终难承大道”……
全是心底最隐秘、最不愿示人、甚至自己都刻意遗忘的往事碎片!
“是心魇!”紫幻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神智,她强撑着嘶声道:“玄穹镜渊不照外相,只摄心念!它在逼我们直面心魔!”
白崚额角青筋暴起,银眸中映出无数破碎幻影,却仍死死稳住舵盘:“不能退!退则阵图自锁,门将永闭!”